邬鸿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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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艺术历程 ——邬鸿恩(最新写作)

      1946年11月我出生在哈尔滨市,1955年随家人迁至北京。幼年时我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艺术。记得小学二年级时,受到邻居爱画小人书的学长的影响,也画起画来,第一张画是在废图纸上画了一张被面上印的孔雀,得到家人的肯定,由此对绘画产生了兴趣,每次美术课作业成绩都在全班前列,这常引为我的自豪。
      初中时在美术老师穆华清的指导下学习素描、速写和水彩,后来又在蒋北海先生指导下学习中国画。同桌姓黄的女同学送我一个手帕,印有徐悲鸿的“奔马图”,笔墨奔放淋漓,造型夸张、神采飞扬,栩栩如生的奔马使我震撼,视为珍宝。我用心揣摩,笔记本和教科书上、回家路上,到处都是“我的马”。学校举办的画展上,最大的—幅就是我画的马。十几岁的我,对绘画已经有些痴迷。那时我最崇敬的是徐悲鸿先生,他虽已不在人世,但他的凛然正气、坚韧性格、朴素的作风、广博的学识和在绘画中表现的超人天赋、跨时空的创造精神,无愧为美术界的领袖和楷模。我常常想,应该象徐悲鸿先生那样生活学习,象他那样为艺术奋斗—生。十四、五岁是人生独立思考的开始,也是人生观形成的开始。那时的理想是半实际,半虚幻的,然而是刻骨铭心、影响久远的。初中三年中,每到周末和寒暑假我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临摹连环画,到郊外写生,给邻居大爷大妈们画像。有时到中国美术馆、荣宝斋、和平画店和徐悲鸿纪念馆参观。因为当时全家十口人靠长兄工资生活,境况十分贫寒,我省下每一分钱用作买纸、笔和颜色。初二的暑假,我到徐悲鸿纪念馆参观,把仅有的两毛钱买了一卷毛边纸,一整天没吃一口饭,没喝一口水,天气炎热又是来回徒步行走的,到家时晕倒在楼前。母亲心疼,每次知道我出去都塞我手里一两毛钱。我永远感恩哥哥抚养我读书成人。铭记父母给我的生命,给我的爱。
      我真正下苦功夫练字,是从初中二年级开始的。我的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,对学生比较“刻薄”,—次数学阶段考试,我的答案都是对的,却给了90分。老师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点名批评我的卷面字“龙飞凤舞又像狗爬”,性格刚强倔犟的我,自尊心受到极大创伤。为了找回自尊,在原有的临帖基础上我又重新开始临帖,先颜后柳再欧阳。学校的板报是高三一个叫文澜的同学写的,整齐而俊秀,还有像毛笔一样的提按顿挫。(后来才悟出是欧字与二王的结合)我被他的字深深的吸引,每次他写板报我都聚精会神地看,学习他结字的方法,寻找把字写好的规律。此外,我无论在何地见到好字就临写下来,有时写在手上,回家仿着写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大约—年的时间,老师同学公认我的字整齐漂亮还有个性。文澜准备高考去了,学校出板报的任务交给了我。我找回了“自尊”,同时悟到:正面的赞扬给人激励,反面的批评使人奋发。没有张老师的“刻薄”,今天的专业书法家可能与我无缘。
      高中—年级,我仍然在北京56中学。我的学习成绩是优秀的,但不是最好的。而我在书画方面是最优秀的。也许正是这个原因,我被选为校团委宣传委员,后来还代理过团委书记。组织全校学生参加游行示威等政治活动,反美反战声援越南、巴拿马、古巴。画漫画、宣传画,写标语口号、出板报、写广播稿,协助美术老师外展业余美术教育的活动。不可放弃的文化学习,不可推卸的社会工作,双双压在我的肩上,高中的生活,我是在详尽计划和加班加点中紧张渡过的。这也正是培养锻炼我的组织能力、严谨的工作作风,展示和提高艺术才华的机遇和舞台。为我一生奠定知识的、性格的、心理的、技能的基础和道德的、处事为人的法则。
      当文化大革命一哄而起的时候,亿万人民卷入了政治的大浪潮。文革是历史性的错误,然而它又在国家前途命运的重大问题上给后人以深刻启示,文革造成了巨人损失,然而又造就了善于思索、忧国忧民的一代人。对十我本人来说,文革打碎了我报考美院的梦,然而也让我找到了学习和提高艺术才华的机会。我的隶书和魏碑就是在写大字报大标语中学习和实践的。
      1967年底,文革中第一次征兵开始了,那时当兵是最光荣的事。21岁的我对于当兵已是最后的机会,我积极应征并幸运的被选中,除了文革中的表现外,最重要的是我有书画方面的特长,看来机遇常常是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。我所在的部队是海军新组建的快艇大队.新兵训练一结束.被分配到基地管理股任电工班长、团支部书记。四个月后调到大队部做广播员,并协助宣传干事做宣传工作。用油画画毛主席的巨幅画像,用水泥板雕刻毛主席语录,设计制作舞台,出板报,写报导文章和广播稿。在“二忠于”活动中,我制作的蜡雕“毛主席诗词•咏悔”在南海舰队获奖。
      一年后,我入了党,又选入干部教导大队。毕业后做过排长、连指导员,大队政办室宣传干事。带兵搞操练,随首长出海训练,到农村训练民兵,到农场种地盖房,到文艺宣传队组织并参与排练演出京剧现代戏,编话剧,写快板书,而更多的是搞书画、摄影、写文章。部队确实是个大学校、大熔炉,艰苦的环境和紧张的生活锻炼了我坚韧顽强和不畏困苦的性格,也培养了我严谨务实和雷厉风行的作风。同时部队又是我学习艺术展示才华的舞台。在“突出政治”和“党叫干啥就干啥”的年代,我能住更多的时间里从事我喜爱的之术,是多么不容易,又是多么幸运啊!
      1973年1月我复员回京,结束了我的军旅生活。到地方后,我想考中央美院,但美院不招生,想考“五七”艺大舞台美术或导演系也未如愿,因为我的档案已被所在的区委扣留。按“党的需要”分配到中学当老师。我在西城教育局工作了五年半,先后做过教师,做过局机关干部,任过中学的副书记、副校长。主管过思想教育、教学行政,教过语文、历史和美术。不到30岁的我,曾因劳累过度险些因急性大叶肺炎失去生命,对于艺术来说已无力顾及。偶尔拿起笔也只是重复旧技,消遣玩味而已。
      粉碎“四人帮”以后,我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。由于我的年龄、经历、学历、特长,加上已有的党员干部的头衔,在当时也算是社会的“宠儿”。经熟人、同学和朋友的介绍推荐,团市委、检察院、国家对外文委、中国人民人学都凋我。权衡之后,我决定去人大,因为大学是我梦想的地方。
      1979年夏季,我调到新组建的中国人民大学—分校,先任中文专业、法学专业辅导员,又调校办做秘书。1985年任校行政管理改革领导小组组长并负责校行政管理工作。刚调入大学不久,我考入人大本校中文专业,边工作,边学习,直到1983年毕业。走过了老三届许多人共同走让的艰难的求学之路,总算圆了我的大学之梦。
      事业的成功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,也需要必要的客观条件和水到渠成。学校里有许多喜爱上艺术的员工和师生,校长李德良先生更是“情有独钟”。在他的支持下,80年学校就成立了艺术委员会,由我担任主席,每年有计划的开展交流,创作和展览。请著名书画家到学校为师生举办讲座、笔会和联谊活动。欧阳中石、董寿平、许麟庐、陈大章、杨延文等许多书画家都是学校的常客。我既是组织者,又是老师、又是学生。多年的爱好重新萌发出热情。1984年根据国家教委关于在高校开设美育教育课的指示,学校成立了艺术研究室,由我任主任。研究室作为教学单位,在部分专业开设艺术理论、美学以及书法、国画、音乐、戏剧等专业课和选修课。我一方面从事管理,一方面从事教学。这是我艺术生涯的开始。将书法做为职业,还应幸承恩于欧阳中石先生。
      1979年暑假,我的学生刘振清(—个有名气的书法家)。介绍我到北海公园的画坊斋参加北京部分书法家的聚会,有幸结识了启功、 王遐举、肖劳、王一如、刘伯琴、欧阳中石、刘炳森等著名书法家。从此,进入书界。北京书界人才济济,名家者,不乏其人。而对于我来说,最有亲和力、最敬佩的是现在任首师大书法博士导师的欧阳中石教授。那时他五十出头,但在书界已颇有名气。他学识广博,为人谦和。他的书法飘逸洒脱、灵动传神、秀美流畅,字里行间流露出大家风度和学者风范,使我折服。从此我便投师于先生门下。先生不倦的教诲使我终生不忘。他对哲学、逻辑学、美学以及文字、戏剧等精深的造诣给我启迪;在书法艺术方面,他对传统的深刻理解和把握,对结字及笔法上的天才创造使我耳目一新。在以先生为师以前,自以为在书法上已有成效。现在才恍然大悟:以前的书法只是写好字而已,仅属实用性范畴,就书法艺术而言,我还只是个没有“登堂入室”的门外汉,更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循“法”、入“道”了。中国书法艺术是博大而精深的学问,学习书法必须系统地学习中国传统文化,学习艺术理论和美学理论,这样才能对书法艺术的本体、传统有深刻的理解和把握。中国书法又是法度森严,讲究功力的一门艺术。几千年来,中国书法史上那些天才、巨匠们不仅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叹为观止的墨迹,而且总结了书法创作欣赏的规律,对于用笔、用墨、结字、布白、款识等方面的技巧、方法都做了较多的论述。这是古人留给我们的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。不“用最大功力打进去”,就谈不上对书法艺术传统的继承;不“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”,就谈不上对书法艺术的宏扬。写汉字的艺术之所以称为“书法”,正表明了这门艺术在法度上是多么森严、  多么讲究,“信手涂鸦,聚墨成形、 自欺欺人耳”。(欧阳中石语)
      1979年到1983年期间,  —方面,借在人大本校学习中国文学的机会对古汉语、文字学、艺术概论、美学、中国哲学史、逻辑学做了潜心研究,同时,通读了中国书法史和大量名帖,这成了我以后书法讲究创作的理论支持。在书法创作上,我集中精力和时间主攻行草。临欧阳询、仿米芾、苏轼、孙过庭、祝允明,特别着意学习欧阳中石先生的结字和用笔方法。几年时间颇有体会,自觉书艺大进。1984午,一次中日书法交流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,我的一幅作品被许多书友和参观者误认为是欧阳中石先生的作品,而落款却是我的名字,之后欧阳中石先生对我说:“你不要再写我的字了,写我的字你最多是欧阳第二。你和我是不同的,你有你的性格、特点,今后你要临碑,走碑帖结合的路”。并让我临最古朴的《鲜于璜》碑。遵照先生的指导,先临《鲜于璜》,后又临张迁和张猛龙。上班时有空就读帖,晚饭后用笔沾水在家里水泥地上写,一写就是两小时。逐步掌握了写碑的要领。而把碑帖结合起来却整整用了七、八年的时间。方笔与圆笔并用,动与静结合,拙朴厚重与飘逸洒脱兼而有之.这种新书风的形成经过了刻意造作到自由挥洒,从摆子布局到浑然一体,从注重形态到注重意趣的艰难过程,这是一个创新的过程,是我从艺的重大转折。一个高明的老师不守一家之言,一派之风,更不让学生只学自己的字,跟着老师跑。而是启发学生的思维,教会学生方法,指出方向和道路,即是“因材施教”。正基于这点,欧阳先生是我从艺道路上的一盏明灯。
      1984年到1987年期间,我除了在欧阳中石先生指导下学习研究书法外,作为人大一分校研究室主任和书法主讲教师,我还自编教材、拍摄书法教学录像片、开设书法必修课和选修课,举办大型书法讲座;作为学校代表参加北京书法家协会筹建,并成为首批会员;参加全国高等院校书法研究会的筹建;参加北京书协和中国书协举办的地区性、全国性和国际性的展览及学术研讨;随欧阳先生游览西安、洛阳、泰安、曲阜。一一拜观摩崖、石刻,开阔艺术视野;1986年,我的行草书长卷“白居易•《琵琶行》”被收入《唐诗三百首书法艺术》一书;作品“辛弃疾•《青玉案》”获首届中央电视台电视书法大赛三等奖;经沈鹏、欧阳中石、张旭先生推荐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;四年间,作品在《经济日报》、《中国青年报》、《高校战线》、《工人日报》等多家报刊上登载;担任首届全国高校书法、摄影、美术比赛评委。作品被徐悲鸿纪念馆、蒲松龄纪念馆和华罗庚纪念馆、段玉裁纪念馆收藏。这时我在书法界已小有名气,但是面对古今众多闲人名家我自愧不如,我还只是初入“佛门”的弟子,面对未来仍是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
      1988年因工作需要,刘勃舒调我到他任副院长李可染先生为院长的中国画研究院。中国画研究院是文化部直属的国家书画艺术的最高学术研究机构,它担负着中国传统书画艺术的理论研究和创作研究任务。它们拥有二十多位著名专业书画家和理论家,全国五十多位书画大师担任院委。这里经常举办高水准的书画展览和学术研讨会。这里收藏大量当代和近代书画力作,拥有数万册艺术类图书资料,并具有宽敞幽雅的创作环境和条件。这个艺术的殿堂正是我向往的地方。这是我艺术生涯又一重大转折。我负责院的行政管理和党务工作,同时从事书法创作研究工作。十六年来先后参与组织“首届国际水墨画大展、全国画院系统作品展”。两次代表文化部和中国画研究院率团赴日举办“中国当代著名书画家作品展”。参与组织全国花鸟画、山水画、人物画展和学术研讨会。主持“全国美术届书法研讨会”。代表研究院参与中国嘉德拍卖公司的筹建并担任董事。参与筹建并管理研究院本院、深圳和海南开办美术公司和画廊。1990年至1993年参与欧阳中石先生主编的全国高校统编教材《书法》的撰写工作。在这一过程中,我观赏到大量国内外的不同流派、不同风格的书画作品,从中寻找美的体验和美的规律,吸取在用笔、用墨、布白等方面的技法,同时从中国传统美术和现代美术的比较中、从东西方绘画艺术的比较中多层面的,多角度的审视共性与差异,找到结合点和发展趋势,不断更新自己的观念,修正和确定自己的方向。同时我阅读了大量艺术理论,如:中国绘画史、中外美学论著以及报刊登载的书法论文和评析文章,对传统书法进行反思,以求对传统做大胆突破。
      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,是我的书法风格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。院长李可染及刘海粟、吴作人、何海霞都是当今中国书画界的泰斗,也是我院的领导和院委,他们在艺术上的执着精神,创作上的严谨态度,以及对传统水墨画的创作观念和技法上的大胆突破,尤其是他们拙朴、苍劲、灵动、洒脱的水墨线条,处处透着隶篆古意,使我陶醉,使我震撼,使我眼前一亮。我庆幸自己能多次亲眼目睹他们的创作,亲耳聆听他们的教诲,可染先生用笔沉稳,方笔、圆笔、中锋、侧锋、逆锋共用,拙朴厚重。与他寓意深遂的山水画相得益彰。何老的山水,集传统之大成,八十高龄还不倦探索.打破传统,创泼彩巨作。他的字,汲取汉隶魏碑体势,结字内紧外扩,古朴而灵秀,其成就不在其师大千之下。我常去看望他,并拿字请他指点。何老常予肯定又中肯告诫:“写字静气凝神,慢行笔,巧安排,亦生亦熟,大小错落,生古意见神采”。刘海粟先生焦墨写字,老辣和险峻,尤如其笔下黄山之松。1988年他看过我写的画展前言,特招找到身边说:“写的好,有个性,再自由些,大胆些。”前辈人师的谆谆告诫,点睛之言给我指明了方向,使我顿悟。
      我逐步在实践中领悟到书画同源,不仅指两者使用的工具、材料是共同的,在造型规律、布白方法和笔墨技巧上也是相通的。它们同生于中国传统文化之沃土,是姐妹艺术。画理中有书论,书论中有画理,它们在相互渗透中生存,在相互作用中发展。历代大画家一般都是大书法家。宋代的米芾、苏轼、黄庭坚,元代的赵孟頫,近现代的郑板桥、吴昌硕、齐白石、潘天寿、李苦禅、傅抱石、陆俨少,张大千以及前面提到的李可染、刘海粟、何海霞都是典型代表。欧阳中石先生青年时曾拜师齐白石先生为师学习国画,他下仅写字,他的兰草、竹篁、玉兰笔墨精到,也是别有一番情趣。
      受环境的影响和大师们的指导,我开始新的探索和尝试。一方面,在已学的文字学基础上对甲骨文、金文、石鼓文进行潜心研究并认真临写,了解汉字形体由(图画)象形到符号化演变的现象和规律,摸索把握古文字的象形意味和书写的用笔方法。从而提高造型能力把握用笔用墨的技巧;另一方面,在青少年时期所学的绘画基础上重操旧业,临摹创作山水和花鸟画,虽然十多年只是段段续续的涂抹,但受益非浅。从绘画的侧锋、逆锋和浓淡干湿运用中来体会到“八面出锋”和“墨分五色”的妙理。从绘画的章法布局中体会“疏能走马,密不通风”、“虚实相生,计白当黑”、“参差错落,揖让补救”等与书法共通的美学法则。这正是中国书法所强调的“中和美”,就是在错综的、多样的、矛盾现象中把握统一的哲学理念。
      宋代张邦基在《墨庄漫录》中说,苏东坡的字是“画”字,也就是说用画水墨画的方式写字。我以为:苏东坡写行草书,大胆打破汉隶、唐楷的用笔方法和点画规矩,采用绘画中自然流畅的笔法,写出有弹性、有动感、有意趣的书法线条。用“道”破“法”,破旧法、立新法,在森严中注入自由,让传统敞开大门,给中国书法注入了新的血液、新的生机和活力。推动了汉字书法从实用性——实用艺术性——纯艺术性的转变,从附庸美向自由美、纯粹美的转变。这正是艺术发展规律在书法艺术中的体现,是历史发展的必然。正是由苏东坡、米芾、黄庭坚等一批杰出天才艺术家的创造,使宋代书法形成了与其时代相适应的“尚意”书风,给中国书法艺术揭开崭新的一页。清代的郑板桥是画兰竹的高手,也是创造独特书风的高手。他把书法入画,画法入书。“要知画法通书法,兰竹如同草隶然。”正是他对书画相融关系的生动描述。同时他又把行、恒、隶、篆不同书体的笔法和造型大胆融合,创造了“六分半书”,这无疑是一个创新。新书风的产生,既是书法艺术长期沉淀和自身逻辑发展的结果,又是板桥这个书家画家为一身,独具慧眼、独具匠心的天才艺术家的创造。更重要的是时代需要艺术,时代需要艺术新风。时代需要艺术家,时代需要创造新风的艺术家。
      书法艺术是传统的又是开放的,是自成体系的又是包容的,是占老的又是鲜活的。书法艺术以表意性汉字为对象,以抽象性为特点。它凭借丰厚的文化内涵和有生俱来的美学基因,以及天地相合、阴阳相运、刚柔相济、动静相交的天道支撑。在人类不懈的创造中,以及无限的空间和时间中生生不息。
      上世纪90年代以来,为了陶冶性情,提高修养。我借各种机会到全国各地考察风土人情,体验社会生活。游海南三亚、热带雨林、鸟鸣山幽、品椰汁之甘美,波涛万倾,惊涛拍岸,观海天之一色。登高山、望远海,心旷神怡;游长江、三峡夜过,古栈蜿蜒,重峦叠嶂,薄雾朦朦,神女无恙,三峡大坝.繁星点点。机车轰鸣,如诗如梦;游新疆,天池如镜,雪峰连云,戈壁浩瀚,农舍桑田,沙漠无垠,胡杨丛绿,男歌女舞,有酒盈撙。忘谗忘忧,忘返忘归;游江南,绿竹茶园,暖水轻舟,阡陌纵横,稻香鱼肥。古刹名寺,育平常之心,秀女织歌,尽人间秀色;游齐鲁,登泰山,小天下,饮山泉而觉爽,抚青松而盘桓,观群山之耸翠,眺日出之磅礴。遨游于天地,振臂于雄风。正如王羲之所云“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所以游目骋怀,足以极视之于娱”。游览名山大川,体察世情民意,使我心怀坦阔,观万物之形变,悟自然之灵韵,激发创作灵感与冲动。
      我的爱好广泛。受父亲的影响喜欢建筑,在部队和学校的营建中砌砖、布瓦、和泥都干过。现在的住所、庭院都是我亲自设计和监理的。一些公共场所的装饰美化也不少我的创意并参与设计和制作。对音乐、舞蹈、戏剧、雕塑以及古玩瓷器的知识虽略知一二。但都是闲暇时的玩味,用以陶冶性情,感受形体美、韵律美、色彩美,把握艺术共性。这些生活的体验无疑给我所从事的书法艺术提供了借鉴,丰富了营养。
      近六十年的生涯,我做过学生、当过教师、当过兵、做过官、当过职员、做过领导,住在城市,进过工厂,下过农村,经历过少午时的贫寒困苦,中老年时的安逸幸福。走过坎坷曲折,逆水行舟,也有幸运良机,顺风扬帆。我是受过良好教育,读过许多古今名著的“文化人”,又是身体力行饱尝甜酸苦辣的劳动者,我的阅历可算是丰富而复杂,生活给了我许多启示。我意识到:人的经历处处打着时代的印迹;我的观念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,尽力在两者之间寸找交叉点;我的思维方式是多层面的、多角度的、逻辑的,但又常常不自觉的“跳跃”,突发奇想;我的性格是外向的、直率的、自信的、倔强的、乐观的、求新求变的。然而有时是多思的、犹豫的、强忍的、忧国忧民的、多愁善感的。我在为人处事上常以“中庸”为道,力行和善,少计得失,宽容忍让,广交朋友,交友为乐,以友为师。以理处事,以情处人,力求在情理之中找到平衡点。但又常因性格所至在坚持,正义和求是中遭遇打击和磨难。在执着为事和善义为人中遭遇谗言和嫉妒。我感到:人的一生要“悟世”,更要“悟我”。人生旅途处处留下性格、情感的痕迹。“悟我”才能扬长避短,减少曲折,达到理想的彼岸。选择了艺术,正是“悟我”的结果。“知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”。

      几十年来,我对书法的各种书体,各种流派都有所涉猎,在学习研究创作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观念和风格。
      我的书法注重传统更注重创新,注重形式更注重内容,注重情趣更意趣;力求在多层面上展示书法美。
      我的书法,不死守一家一派力求取各家之长,积众美而我用,在创作中,寻找“自我”。
我的书法点画之间,见传统痕迹,但却又在“似与不似”之间。作品从不千篇一律,力求每幅作品都能浸透着创作之前的思索和筹划,兴致充溢,挥笔书之,力求“意在笔先,心手和韵”。
我的书法,力求书体,内容和表现手法的统一。我喜爱古今蕴涵哲理的名言警句,以“豪放”者居多,婉约见少。常把它当作书写的内容,借以表现顽强、向上、乐观的性格和宽广的胸襟,抒发鲜明的爱憎之情,用内容和形式的统一,使作品给人以感染和启迪。
      我的楷书,以“欧”为宗,兼用颜柳点画,汉隶魏碑体式,方笔圆笔并用,结构内聚外放,追求庄重而灵动之风。
      我的篆门,师法自然,常以逆锋运笔,时带画意,追求古拙,表现自然美,意态美和金石气。
我的隶书,虽不多写,但着意将篆意揉于点画之中,以求变化。
      我的草书,取孙过庭,祝允明之书风,强调笔断意连,追求古朴,自然,随意之书卷气。
      我的行书,早期以“二王”为本,后取米芾、苏轼、《伯远》体式,时借草书点画和魏碑、汉隶方笔,力求变化、墨酣笔畅,飘逸洒脱,有起有落,淡远清新。
      然而,我思索最多实践最多的也是我书法艺术上最见长的还是行草书。我认为,行草书是人们常用的书体,具有最强的可视性和最大的欣赏群,它较之于其它书体有许多优势。它可在字形结构上,融真、草、隶、篆各种体势、意态为一炉,具有最人的包容性和流畅的特点。在章法布白上,可以打破楷、隶、小篆齐整平直的森严法度,字与字之间可以大小错落,奇正相间,行与行之间可疏密有序、左顾右盼,在变化之中找到统一和平衡。在笔墨上,可充分发挥笔的各部位功能和人的指、掌、腕、肘、臂、身的作用。以浓、淡、干、湿多种墨色变化,使汉字穷其形、尽其态、达其意、表其情。因此行草书是中国书法中最有美学价值的形式。
近年,我将隶篆体式,笔意融入行草,强化外部张力,增大内含容量,将结体的大小、奇正,线条的轻重、缓急、粗细、长短、顺逆、收放、方圆、拙巧,墨色的枯润、干湿、浓淡诸矛盾尽可能的纳入我的行草创作之中,追求厚重而飘逸、拙朴而淡雅的风格,以表现力量美、体态美、韵律美和意境美。
       90年代中期以来,我的书法,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独有风格,并得到书界的广泛肯定。但我深知,书法艺术历史悠久,源远流长,博大精深。继承这一优良传统并使其不断发扬光大,不仅是广大书法爱好者的责任,更是以书法为职业的书法家的历史责任,也是我今生的归宿和价值取向。

评论()2006-06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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